第1章
1982年6月底,岭洲高中。
“拥有一颗北大心,领跑未来人生路。”
红色大字横幅下,北大导师声音中气十足。
“贺星捷同学,祝贺你以709的高分被我院录取,这份通知书,是我们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,8月30日八点我们会派专车接你去北京。”
贺星捷看着手里鲜红的录取书,眼睫发热:“好,谢谢老师。”
他和导师道谢告别,离开高校,一路拿着通知书走回家。
考上心仪大学,高中三年的努力有了兴盛花果,贺星捷内心无疑是激悦的。
路过军区训练基地时,看到了那抹挺拔的绿色身影。
此时,方舒雯正眉眼冷峭训练着新兵。
一声声军令下,轻风一阵阵抚过。
记忆被无声吹动,贺星捷将录取通知书放进了藏色背包里。
十年前,他的父母积劳成疾,不幸牺牲在研究岗位上。
差点成为孤儿时,是十六岁的方舒雯朝他伸出了手:“要不要跟我走。”
这一跟,就是八年,从那时起方舒雯,就成了他名义上的小姨。
方舒雯将他带到军属大院,手把手的将他养大。
在所有人都认为读书没用的思想里,她坚持让他读书。
在物质上也没有亏待他,只要别的同学有的,最新流行的衣服、文具、西式糕点。
方舒雯都会买给他,且比别人的更精致,更好看。
院里都说,方舒雯军装下的绕指柔,只在他贺星捷面前释放。
青春躁动,爱意也在积年累月里慢慢滋生。
他鼓起勇气向方舒雯表白。
“方舒雯,我喜欢你,毕业后我做你丈夫好不好?”
“我会帮你打理起居,贴身照顾你。”
可那天,对他宠溺有加的方舒雯猝然沉脸:“贺星捷,你学的礼义廉耻哪去了?读的墨水哪去了?”
贺星捷眼眶泛红:“我和你不是亲属,也没有血缘关系,为什么不行?”
“不行就是不行!去站军姿,什么时候想明白,什么时候结束!”方舒雯冷声下令。
之后,他站在大院门口六个小时,还是倔强不服,直到体内不支,晕了过去。
再睁眼,方舒雯态度才柔和下来:“星捷,你还小,分不清爱情和依赖,等长大后才说。”
贺星捷眼眸微亮,以为方舒雯是在说等他长大。
所以那天后,他努力提升自己,只为日后能配得上她。
那时他18岁,小姨24岁,一切都刚刚好。
所以,一个月前成年礼后,他拿着情书准备再次向方舒雯告白。
告诉她,他长大了。
可在路过大院榕树下时,听到她和战友的谈话。
“方营长,恭喜你终于把老公盼大了,准备什么时候和周宸瑾把亲给定了?”
“下个月。”
方舒雯的声音很轻,却如同利箭将贺星捷的心刺成了筛子。
原来,她等长大的人不是他,而是周宸瑾。
今年军区新招的一位军医。
那一刻,贺星捷只觉自己费力的成长,都是梦幻泡影。
“你来这里干什么。”一道凌冽低沉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。
贺星捷抬头,就看到已经收队的方舒雯站在面前。
“星捷,高考结束了,你也要好好准备填志愿的事,不要再把心思放在我身上。”
方舒雯以为他还像从前那样偷偷来看她,语气有些不悦。
贺星捷很平静的应:“小姨你误会了,我刚从学校回来,碰巧路过军区。”
他这份反常冷静的话让方舒雯一怔,刚想说点什么,一道洪亮声音插了进来。
“方营长,宸瑾哥来找你了。”
“你先回去,好好查资料选大学,等你高考成绩下来,我送你一份礼物。”
方舒雯说完,就迫不及待跑向了穿着白色衬衫的周宸瑾。
站定后,贺星捷看到周宸瑾给方舒雯擦汗,国士佳人。
他收回了目光,重新拿出录取通知书,扬起嘴角真心的回。
“小姨,离开你,去北大,就是我十八岁这年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。”
第2章
贺星捷回到家,就开始看导师给的教科书,提前学习。
这一看,就入迷到了晚上十点。
肚子咕咕响,他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,下楼煮好面出来,门口就传来响动。
方舒雯踏月而归,薄唇轻启:“怎么才吃晚饭?”
随着她走近,贺星捷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小雏菊香,愣了会,才回。
“刚在看书,忘记时间了。”
方舒雯拿出一个精美礼盒递给他:“南街新开的店买的,宸瑾喜欢,也给你买了一个。”
她对他的好一如往昔,只是这份偏爱不再是独一。
“谢谢小姨。”
贺星捷平静接过,眼中没有欣喜。
方舒雯眉宇微蹙,察觉到他的疏远,伸出手,本想哄两句,可伸到半空又放下了。
她想,贺星捷估计是因她定亲的事闹脾气,过几天就好了。
“好,那你吃完早些睡。”
说完,方舒雯就上了楼。
餐桌上,贺星捷一个人吃完了面,才回房。
他将礼盒拆开,是一块当下时兴的手表,的确是他的喜好。
以前收到礼物,他立马会拉着方舒雯,跟他一起搭配衣服。
可现在,贺星捷只看了一眼,就原封不动的放回。
他走到一边,打开抽屉,拿出一个皮夹本子、一支英雄钢笔。
提笔写上:“6月30日,小姨送时兴手表,预估:15块。”
写完后,他看着本子上的记录。
密密麻麻,都是这些年,方舒雯送给他的礼物,给他的学费,伙食费。
他大约算出了一个金额,再加上自己这些年获的奖学金,还有攒的压岁钱。
再趁这个暑假再打打零工,应该就能还清了。
计划好后,贺星捷合上记账本,关了灯休息。
……
翌日一大早,贺星捷起床。
刚下楼,就看见方舒雯褪去了一身军装,穿上白裙子,系上了发带。
贺星捷脚步一顿,恍惚想起。
一年前,方舒雯生日,他省下餐费,买了条发带送给她。
方舒雯只看了一眼,就说:“我在军区每天摸爬打滚的,用不着,你的钱不该买这些浪费。”
贺星捷抬头看着方舒雯脖子上的最新款淡蓝色发带,一瞬就猜到了是谁送的。
他抿了抿唇,收回了思绪,随意的打了一声招呼:“小姨,早,我去学校了。”
“你不是毕业了吗?”方舒雯回头问他。
贺星捷如实答:“嗯,但今天是参加毕业礼。”
其实方舒雯之前答应过,如果她有空就会去他的毕业礼,不错过他的重大日子。
可看到她这副装扮,贺星捷明白,她没空,也早就忘了。
方舒雯看着,开口叫住了他:“贺星捷……”
“舒雯。”
门口低沉的声瞬间盖过了她的声音。
周宸瑾穿着白衬衫走了进来,见到门口换鞋的贺星捷,温柔的笑着:“星捷也在啊。”
贺星捷礼貌的点了点头,算作招呼。
周宸瑾走向方舒雯:“你这发带没有系好,我来给你系吧。”
方舒雯声音温柔:“好。”
两人之间是再自然不过的亲昵。
贺星捷声音轻弱细微:“小姨,你们聊,我去学校了。”
方舒雯似乎想起什么,匆忙应了一声:“我和宸瑾试完定亲礼服,就赶去你的毕业礼。”
“不去也没事,你们好好逛,我不是小孩了,毕业典礼我自己可以的。”
贺星捷的拒绝,让方舒雯心下升起一股躁郁。
周宸瑾脸上却带着笑意:“是啊舒雯,星捷大了,你也要学着放手啊。”
“再说我们和裁缝约的时间快到了。”
方舒雯闻言,这才点了点头,两人并肩与贺星捷擦肩而过。
吉普车很快在院外发动,离开。
目睹全程的隔壁军嫂走了出来,出声安慰着还站在原地的贺星捷。
“星捷,你别多想,就算你小姨结婚了,你照样是她侄子,不会变的。”
良久,贺星捷展颜一笑:“嗯,不会变。”
方舒雯从此只会是他的小姨,再无其他。
第3章
万里晴空,毕业礼遇上好日子。
贺星捷刚进学校,好友林杰就激动的给了他一个大拥抱。
“星捷,你好样的,竟然被北大导师抢先录取!”
“只是……你要去北京,离岭洲三千多公里,你就不怕你小姨爱上别人?”
林杰是唯一知晓他对方舒雯心思,知道他毕业后要表白的人。
贺星捷却摇头笑了笑:“不怕,因为她有喜欢的人,而且要定亲了。”
“啊?这怎么可能?”
“高一,你刚住校认床,你小姨完成任务后连夜开车给你送家里的床单被褥。”
“高二,你生病不舒服,你小姨每日三餐给你送饭,给你送好吃的,对你的偏爱大家有目共睹。”
“高三,你被隔壁学校的男生欺负,你小姨二话不说出面整顿学校风气,在你宿舍外守了好几夜。”
“她对你的心思这么明显,分明就是把你当未来老公养的啊。”
林杰难以置信的,细说着方舒雯这些年对贺星捷的付出。
贺星捷脑海里也回忆起这些事,半响,只是笑着接过话。
“她对我的偏爱不假,只是与爱情无关。”
“我也没什么放不下的,如今北大就是我的向往。”
林杰看他说的这么平静,也没再多说,两人来到礼堂,拍了毕业照才分开。
贺星捷没着急回家,走过校园每一块鹅卵石铺过的路。
青葱岁月,最纯洁也最难忘。
他走到了学校的宣誓墙,那里挤满了同学。
很快,贺星捷就从满屏粉笔字里看到了自己的。
“早日毕业,早日追到‘她’。”
她,就是他的小姨,方舒雯。
这是他高二时写的,如今粉笔颜色都褪色了。
片刻后,贺星捷伸手,擦掉了这行字。
墙上空白的一角,见证着这一场无声的告别。
日色西斜,学校的人都离开的差不多了。
贺星捷走出校门,正式告别了青春。
傍晚,他回到家,发现周宸瑾也在,方舒雯亲自在厨房烧菜。
贺星捷冲周宸瑾点点头,放下背包想去厨房帮忙,却被他拉住。
“星捷,你就不要插手了,舒雯说要亲手给我做饭。”
话里的意思,仿佛他已经是家里的男主人了。
周宸瑾拉着贺星捷坐到沙发上,说了好多今天他和方舒雯的约会的事。
去新城区看了电影,去老头爷爷喝了可乐,吃了汉堡,方舒雯还亲了他。
贺星捷沉默听着,这些自己曾期盼和方舒雯成为男女朋友后,想要的约会。
如今都一一实现了,只是男主角不是他。
贺星捷笑了笑,起身以看书为由回了房间。
等到吃饭才出来,可看到餐桌上的放了辣椒和花椒的菜时,他放下了筷子。
贺星捷是北方人,口味清淡,而且对花椒还过敏。
刚来大院的第一个月,因吃不惯岭洲菜,连着瘦了好几斤。
从不下厨的方舒雯每日早起,亲自向院里一位做北方军嫂学厨,给他做饭。
自那之后,餐桌上再没出现过花椒。
“来,尝尝你小姨的手艺。”周宸瑾笑吟吟的给贺星捷碗里夹了许多菜。
贺星捷尽量挑没沾到花椒的菜吃,可才吃两口,就感觉到不舒服。
他放下筷子,站起身说:“小姨,我吃饱了,你们慢吃。”
说完就打算回房间去吃过敏药。
可还没转身,方舒雯就一脸冷沉的开口:“贺星捷,我是把你宠坏了,连待客之礼都不懂了。”
“宸瑾还在,你哪有甩脸色离席的道理。”
方舒雯以为他是在闹脾气甩脸色。
贺星捷无奈,张口解释:“小姨,我花椒过敏,你做的菜我吃不了。”
方舒雯闻言一怔,就看着他的手臂上,泛起了红疹子……
第4章
方舒雯眉目微紧,习惯性上前去查看他的状况。
贺星捷已经比她先起身:“小姨,我先回房吃药了。”
说完,他就上楼了。
吃了防敏药,药效上来就浅浅的眯了会,再醒来,楼下已经没动静。
想必,周宸瑾已经回去了。
贺星捷打开房门,没想到方舒雯竟然站在他房门口。
四目相对,她眼中闪过几分愧疚:“抱歉,许久没做菜忘记你不能吃花椒了。”
贺星捷无事摇头:“没事,不严重,吃过药好多了。”
他知道她是无意的,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。
空气沉寂,两人相顾无言。
从前她们氛围不会这样尴尬,因为他对方舒雯有说不完的话。
他会把学校里点点滴滴的小事都讲给她。
而方舒雯也会耐心的倾听,记住他说的每一个细节。
过了许久,方舒雯才再次开口:“好,那你早些休息吧。”
说完,她就回自己房间了。
之后几天里,周宸瑾过来的越来越频繁。
贺星捷没有打扰她们,尽可能呆在自己房间,做着进北大后学习的计划。
眼看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,贺星捷提前把自己的冬装大衣整理出来,寄去北京。
这天,他刚从邮局回来,老远就听到屋内传来陌生的声音。
“宸瑾,等你住过来后,这屋子可要好好捯饬捯饬,你看这黑白电视,都老掉牙了。”
“还有这些花盆,放在家里占地方,找时间清理了。”
“这这什么窗帘,都已经旧了也没人换,家里没个男人打理,就是不行。”
走进后,贺星捷才看清话音源头是个中年妇女。
周宸瑾见到贺星捷回来,脸上很快堆起一抹笑:“星捷,这是我阿妈,舒雯说今晚咱们一起出去吃个饭,也好熟悉熟悉。”
贺星捷礼貌对周母打过招呼,就先回了房间。
“这就是呆在舒雯家白吃白喝的侄子?果然没教养!”
“你看他房间那么大,到时候腾出来,给你弟弟住,不能便宜他这个外人。”
房间不是隔音的,贺星捷沉默听着着他们的对话。
继续整理着自己的私人物品。
确实,这间房,很快就可以腾出来了。
……
天将近黑时,方舒雯从军区回来了。
贺星捷看着她们三人坐在一起欢声笑语,宛若一家人。
他收回视线,却不小心看到被丢在簸箕里的一串破碎蓝色风铃。
那是十五岁那年,方舒雯带他去海边,两人拾了贝壳和海螺,一起做的风铃。
每逢夏夜,晚风吹动,清脆的铃声会和方舒雯温柔的女声,一起吹进他心里。
周宸瑾见状,走上前至歉:“抱歉啊,这风铃我妈刚才不小心弄掉了,要不我赔钱给你吧。”
“不用,就一件小玩意。”
他还没回,方舒雯就抢先开口。
贺星捷抬眸看向方舒雯,他的声音很轻:“是啊,一串风铃而已,碎了就碎了吧。”
他本来也没想带走,现在破了碎了。
也省得再麻烦。
就让一切回忆,在这里终止吧。
第5章
方舒雯看着贺星捷超乎平常的冷静,眉头拧了拧。
从前,贺星捷很宝贝这串风铃,每次从学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敲敲风铃,听听海螺声。
她心底徒然间升起一股躁郁。
“我……”
“舒雯,不是说要我和阿妈去吃饭吗?走吧。”
周宸瑾拉着方舒雯往外走,一手拉着周母出门。
走到门边,方舒雯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贺星捷,开口:“你不去吗?”
贺星捷轻声开口:“我还有一些书要看,你们去吧。”
方舒雯薄唇紧抿,看了他一会,才回:“好,那我让饭店打包一份你爱吃的。”
贺星捷点了点头:“谢谢小姨。”
方舒雯闻言眉头一皱,他什么时候对她这么客气有礼了。
可不容她多想,周宸瑾的催促传来:“舒雯,走吧,我都饿了。”
很快,院子外传来吉普车发动声。
贺星捷回了房间,将床头柜上自己和方舒雯的合照收了起来。
至此,他的东西都清理的差不多了。
贺星捷没去等方舒雯那份打包,自己煮了爱吃的小馄饨,洗完澡,就睡下了。
……
第二天,贺星捷起来时,方舒雯房间整洁空着。
他打开窗户,听到大院军嫂们的讨论声。
“咱家老张昨晚被方营长叫走,出紧急任务去了,也不知道多久回来。”
“人民子弟兵,保家为人民,他们在外,我们做好后勤工作,安心等待就行!”
“是是是,今儿天好,我去把孩子他爸的军大衣拿出来晒晒,冬天穿着才暖和嘞!”
从他们的话里,贺星捷大概知道,方舒雯是去出任务了。
他看着墙上挂着的日历,8月12日,快了,还有18天。
他就要走出新的人生道路了。
既然方舒雯不在,那就当提前适应没有她的生活。
贺星捷每天,浇花、买资料、去图书馆看书,还抽空看了两部很喜欢的电影。
他把生活安排的很好。
这期间,周宸瑾和周母偶尔会搬一些东西过来。
他们换了家里的窗帘,茶几,花瓶……
家里被装潢的越来越像一个喜庆婚房,也越来越陌生。
这天,周母一大早就请工人过来,正在换家里的旧沙发。
贺星捷本想绕过去,却被周母拉住手,笑着开口:“星捷,你也到结婚年龄了,谈对象了吗?”
“还没有。”
贺星捷淡淡说完,就抽回了自己的手。
他不习惯周母突然这么亲密的接触。
可周母却继续凑过来说:“阿姨有个亲戚女儿,长的好看的咧,就是一直读书还单着,介绍给你认识认识?”
贺星捷轻声拒绝:“不用了阿姨,我还不想恋爱,我以后还要去上大学……”
“你这孩子怎么听不懂好赖话!你不谈对象不结婚,难道要住在舒雯家一辈子?”
“非亲非故的,你不怕被说闲话被碎嘴,舒雯是军人,她的名声可不能受影响啊。”
贺星捷沉默了下来。
会影响方舒雯吗?
就算影响,应该等他去北京后,谣言就不攻而破了吧。
贺星捷最终还是没有答应相亲。
可第二天上午,他在咖啡馆看书,周母却拉了一个小姑娘过来。
“星捷,这就是姨给你说的侄女,你们聊。”
周母走了,贺星捷看着做在对面的女孩,长相不错,衣着整洁。
他无奈,开门见山开口:“抱歉,我不想谈对象,所以让你白跑一趟了。”
女孩先是一愣,随后脸上露出理解的温笑。
“没事,我也猜到了,不过我大姨还在外面看着,所以我还得在这里坐一会。”
贺星捷点了点头。
两人之间本来互不打扰,女孩却看着他手上的生物研究书展开了话茬子。
简单聊下来,贺星捷才知道她也喜欢生物学,还是北大的高材生,今年刚毕业回来。
贺星捷脸上洋溢着激动:“那你算起来是我师姐了?”
“嗯,北京气候偏冷,不比岭洲,你可一定要多带点厚衣服,行李都收拾好了吗?”
“行李箱太小,装不了几件厚大衣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身后却忽然传来方舒雯冷冽含怒的声音。
“贺星捷你胆子大了,既然还要和陌生女人相约去北京?”
第6章
贺星捷转头,就看到方舒雯冷着一张脸站在身后。
“小姨,我不是……”
还不等他解释,方舒雯就大力攥住他的手腕。
不顾在场人的反应,将他带回了军区大院。
一进门,重重的关门声震的窗户都抖动了几分。
方舒雯眸色冷沉:“贺星捷,我有没有跟你说过,要自尊自爱,不要乱来。”
手腕被攥疼,又被不问缘由的教训,贺星捷鼻子有些发酸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:“那是周阿姨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,我拒绝了,可她擅自把人带来。”
“她说你我非亲非故,只有我有了对象或者结婚了,我们之间才不会被说闲话,”
“小姨,我有哪点不懂自尊?不懂自爱了?”
方舒雯看着他,眸光一顿,久久无言。
客厅陷入沉寂。
直到门外有警卫员来找方舒雯,离开前,她才出声:“不用管这些碎语,你不结婚都可以,我养你一辈子。”
“至于去北京玩,等今年除夕放假,我再带你去。”
说完,她就走了。
贺星捷站在原地,无声笑了笑。
但凡方舒雯再多问一句,或许就知道,他去北京不是玩,而是考上了北大。
算了,既然不关心也不用再多说。
她要成家,他也有自己的路要走,本来就会分别。
幸好,他是先做这个分别的人。
……
翌日,贺星捷起床后刚到客厅,就看到桌上摆着香溢弥漫的早餐,还有方舒雯的身影。
一切好像回到从前,还没有周宸瑾时的样子。
但贺星捷知道,回不去了。
这不过是方舒雯对于昨天对他说那些重话的道歉。
他坐在餐椅上,沉默吃着早餐。
方舒雯逡巡了一圈,忽然道:“看来家里被宸瑾重新装扮了,你看看自己房间缺什么,一起换了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贺星捷想到不想就拒绝。
方舒雯只是诧异一瞬,之后也没强求,两人就此沉默。
吃过早饭,方舒雯很快就去部队了。
贺星捷也没呆在家,他回房抱出一个箱子,里面装着他小了旧了的衣服。
打算捐去给红十字会,帮助有需要的人。
他要在离开前,将这间房子里自己的东西都处理得干干净净。
他在红十字会做了会义工才回来,刚进大院,院里一个军嫂朝他跑过来,语气急促。
“星捷,你可算回来了,你小姨救人时受伤了,你赶紧去卫生院看看吧。”
贺星捷连忙赶去卫生院。
到了医院,医生对他说方舒雯腹部的伤口有些感染,人还在低烧,需要物理降温。
贺星捷点头,一整晚都不停徘徊在病房和热水房,一遍遍将毛巾打湿,拧干。
帮方舒雯擦拭额头,手心来降温。
他累到凌晨三点,眼皮越来越重,熬到方舒雯退烧后才浅浅睡了过去。
第二天,晨曦的光洒进病房。
方舒雯睁开眼睛,看手边的一抹柔软,心跳骤然加速,连忙伸手推开了他。
贺星捷被一股大力推醒,一睁开眼就对上方舒雯森冷的眼神。
“贺星捷,我说过不要再做这么没皮没脸的事情。”
昨晚,他太累了,竟然趴在方舒雯手边睡着了。
贺星捷知道她是误会了,张嘴要解释,这时,换药的护士推门走了进来。
“方营长,你好福气,男朋友为了照顾你,一整晚都没休息,你可真是捡到宝了。”
这话一出,方舒雯脸色更寒:“他不是我男朋友。”
小护士脸上一阵尴尬,连忙说不好意思,换了药后就走了。
房门再次被关上,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贺星捷看着方舒雯紧皱的眉头,接着解释:“小姨,我……”
方舒雯却再次打断他:“贺星捷,你要和谁去北京玩就去吧,我不拦你了。”
良久,贺星捷释然一笑,回:“好。”
他是要去的,她也的确是拦不住的。
第7章
天大亮时,周宸瑾得到消息赶来了医院。
他走到方舒雯身边,满脸担心:“你要吓死我,你要是有事,我怎么办?”
方舒雯轻轻安抚:“没事,为了你,我也不会让自己出事的。”
看着两人浓情蜜意,互相为对方着想的样子,贺星捷默默退出了病房。
之后的几天,贺星捷没再去医院。
距离他离开只剩下十天了,他倒出存钱罐里的钱,算了算,足够还给方舒雯,还下她这些年的恩情。
只是,以后去上北京大学后,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。
以后他能靠的只有自己了。
思前想后,贺星捷出门,打算继续找找零工做。
好在他运气不错,书画社老板见他读过书,便让他来得客人写信,写对联、写婚书等等。
书画社生意不错,所以这几天,他都忙的早出晚归。
这天,他很晚才回家。
刚要进屋,隔壁张嫂拉着他打听:“星捷,今天我在国茂市场看到你小姨和宸瑾在金店选三金了,是不是要办喜事了,你提前跟我说说,我好准备好份子钱。”
贺星捷一怔,回答不上来。
虽然方舒雯当初说和周宸瑾的亲事要定了,但具体日子,他还真忘了问。
他只能对张嫂说明天问了再告诉他。
第二天,贺星捷打算下班后再去军区找方舒雯。
却没想到,要下班时,就看到方舒雯和周宸瑾走进了店里。
方舒雯看到他的一刹那面色冷沉: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贺星捷随意找了个借口:“来帮同学的忙,顺便练练字。”
周宸瑾盈笑着:“这么巧啊,我和你小姨定亲礼定在了这个月30号,既然你在这,那我们的婚书就交给你了。”
听到日期,贺星捷有一瞬愣住,但很快就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他收回思绪,铺开红纸,拿起笔轻蘸墨水,落笔。
“方舒雯女,周宸瑾男,两姓联姻,自由恋爱,今日喜结连理,愿你们幸福美满,地久天长。良缘永结,匹配同称……”
贺星捷的字刚劲有力,十分好看,不是他自己练的,而是随了方舒雯。
早些年,是方舒雯握着他的手,一笔一划地教他写字。
曾经他还开玩笑的说:“小姨,我们这样像不像一对新人写婚书的样子。”
方舒雯拿毛笔敲了敲他的脑袋:“谁家写婚书字这么丑,别想有的没的,先把字练好。”
从那以后,贺星捷在书法上费了不少功力,还拿着方舒雯的字临摹。
多年习惯,让他的字和方舒雯的字越来越像。
只是没想到,他字练好时,是为方舒雯和别人写婚书。
随着‘此证’二字落下,贺星捷收了笔,淡淡出声:“写好了。”
周宸瑾凑近看了看:“舒雯,你看,星捷写的真不错。”
方舒雯的目光落在红绸上那自己近乎相似的字体上,她黑眸凝了凝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良久,她才出声:“嗯,是不错。”
贺星捷静静的看着他们,挂着笑:“小姨喜欢就好。”
这份婚书,就当是他送给她的新婚礼物了。
第8章
晚上,贺星捷帮客户写完最后一副对联才下班。
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军属大院,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方舒雯。
明明她只是几天没回来,贺星捷却觉得有些异样的陌生感。
“小姨。“他轻声打过招呼,就要回房。
方舒雯却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十块津贴:“钱不够花跟我说,你还小,不用过早进社会,心思花在学习上。”
贺星捷没接:“小姨,我自己赚钱自己花,我觉得是件很幸福的事。”
可方舒雯闻言,只觉得眼前的小孩好像变得不一样了。
一瞬间,胸口竟然莫名有些思绪不安起来。
过了会,她才再次开口:“好,你不要,我就给你留着当大学的学费。”
“对了,等30号我和宸瑾的定亲礼结束,31号我就送你去大学,大学都是1号开学,来得及。”
“要是我去的是很远的大学,小姨也送吗?”贺星捷忽然问了一句。
方舒雯眼神徒然一变:“什么意思?你不是报考的本地大学吗?”
贺星捷垂眸淡淡回:“没,我就随便问问。”
听到肯定回答,方舒雯紧张的心口才放松下来。
她看了看墙上的钟:“我回部队训练了,你锁好房门,早些睡。”
说完这一句,就走了。
迎着月色,贺星捷起身走向挂在墙上的日历,‘呲’撕下了代表今天的日历。
还剩两天,最后两天。
第二天,贺星捷在书画社领了工钱,就去买了气球、红纸、还有些好看的盆栽。
打算把家里装扮的喜庆一番。
也算是离开前,尽一份力了。
曾经,他还幻想过和在这间房子,三餐四季,和方舒雯就这样一直白头到老。
只是现在这些,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了。
晚上,方舒雯订婚的前一夜,军区战友纷纷来道喜。
他们穿着军装围坐院子里,喝酒聊天。
方舒雯让他回房休息,他也没去打扰。
他回房,仔仔细细确认行李箱里的物品,确保没有东西落下后,才拉上拉链。
万事具备,只等明天北大的招生专车来接他,就可以走了。
夜空很亮,月亮很圆。
突然,一颗流星划破夜空,如同一道耀眼的光芒,照亮在家属大院的上空。
“是流星——”
“百年难遇,看来明天是个好日子。”
没睡的人们立马跑出门,对着流星,许愿祈祷。
贺星捷看着楼下人群中的方舒雯,悠然一笑,双手合十,闭上了眼睛。
“幸福安康。”
这话,他是说给方舒雯的,也是说给自己的。
未来不管多远,他都将不畏风雨,坚定的勇往直前。
次日,七点。
鞭炮锣鼓喧喧,绑着大红花的迎亲车队整齐排列,场面浩荡。
贺星捷看着窗外,等到方舒雯走后,才提着行李箱下楼。
他来到客厅,把准备好的一沓钱、一封信、大门钥匙都放在了茶几上。
“叮!”时钟刚好到八点,到了和导师约定的时间。
贺星捷起身,拿着录取通知书,没有任何犹豫的关门,离开。
一轮红日,徐徐升起。
曙光下的贺星捷,昂首大步,走向了独属他自己的北大专车……
第9章
刚结束定亲宴的方舒雯总觉得心口空的厉害,急忙开车返程。
这场定亲,明明是她早就规划好的,一是她确实要成家了,二是为了让贺星捷彻底对她死心。
可真的听到贺星捷祝福她婚姻美满的话语,她却觉得刺耳无比。
定亲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他平静的脸。
方舒雯猜想那只是他的强颜欢笑。
他现在应该是伤心崩溃,说不定又窝在房间里哭。
想到此方舒雯心下一阵疼惜,踩油门的力道都加重了。
她要尽快赶回去。
在路过国贸市场的时候,她下车买了一些贺星捷喜欢吃的李记糕点和新的文具。
这些应该能哄好他。
回到大院的时候,不少军嫂纷纷打趣:“方营长今天不是定亲吗?怎么回来的这么快。”
方舒雯没多说什么,只简单的打了一声招呼,就径直向房间走去。
房间还是一副喜庆的装置,却莫名的有几分冷清。
方舒雯站在贺星捷的房门前,犹豫了一会,才开口道:“我给你买了一些李记糕点,来尝尝。”
空气安静,没人应声。
良久,方舒雯又问了一句:“晚餐想吃什么,我给你做。”
还是一阵安静。
方舒雯将东西放在客厅茶几上,转身去了厨房做了一桌贺星捷爱吃的菜。
大院的厨房都是敞开的。
不少邻里邻居笑着说:“方营长,今天定亲还回来给星捷做饭啊。”
方舒雯摆弄菜碟的动作顿了一下:“他爱吃我做的。”
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,她说这话的时候唇角上扬。
等全部弄好后,贺星捷的房间也没有半分动静。
方舒雯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起来,连忙向贺星捷的房间走去。
她的手刚放在门把上,还没怎么用力,门就打开了。
屋内空空如也,空无一人。
贺星捷书桌上原本摆满的书都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包装精美的礼物。
那些礼物方舒雯有印象,都是她送给他的礼物。
她走出去,目光落在叠放在茶几上的一封信和一个蓝色的钱袋子。
她快步走过去打开。
“小姨,我走了,感谢你些年的照顾,这里是我的抚养费,已报你的恩情。”
“山高水长,人生路漫漫,以后,各自幸福。”
——贺星捷留。
方舒雯捏着信纸的手因为用力而泛白,她的杏眸骤然发寒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:“贺星捷,胆子大了,还学会跑了!”
纸张被捏得咯咯作响,方舒雯整个人戾气萦绕。
她沉着脸,翻开了贺星捷的衣柜,里面干干净净。
“砰!”方舒雯关上了衣柜门。
种种迹象表明贺星捷这是早就准备跑了。
方舒雯气笑了。
贺星捷的脾气越来越大了!
以为这样,就可以让她取消定亲吗?
竟然还学会威胁她了。
贺星捷是她亲手养大的,他以为他能飞到哪里去?
等他吃够苦头,哭着回来的时候,她一定要好好教训他。
给他一个记性,看他还敢不敢乱跑!
当天晚上,方舒雯沉着脸将精心做的菜都倒了。
第二天,她又做了一桌一模一样的。
第三天,她将房间内的喜庆装置全部换了。
第四天,她终于忍不住,跑了全城的所有旅馆,和住宿的地方,却一无所获。
第10章
短短四天,一向沉稳内敛的方舒雯,变得尤为焦躁。
她开始慌了。
怕贺星捷在外面过得不好,到处询问他的下落。
几个平时和贺星捷关系较好的人听到消息的时候也都惊了一瞬:“方营长,你定亲那天人太多了,我没注意啊。”
“说起来,前段时间是看见星捷大袋大袋的往外寄东西,我当时随口问了一句,星捷说是要去寄衣服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方舒雯语速很快。
“好久了,好像是在半个月以前。”
方舒雯心尖微颤,贺星捷那么早就想着离开她了?
忽然人群中一个军嫂好似想起了什么:“方营长,你定亲那天门外还有一辆车,看着标志好像是北大的标志,星捷会不会是坐那辆车离开的啊?”
闻言,方舒雯脑海中回忆翻涌。
那天是有一辆车,她当时没仔细看,只知道两辆车交汇的时候,那辆车的车窗上升了。
现在想来极有可能是贺星捷怕她看见,所以才升上去的!
周围的人再说什么,方舒雯已经听不清了。
她用最快的速度去了一趟贺星捷的学校。
贺星捷的班主任知道她的询问有些诧异:“贺星捷同学考上的是北大,他没跟你说吗?”
尽管心底隐隐有了答案,可彻底得到证实的那一刻。
方舒雯还是不可控制的心神一震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学校的。
学校的路方舒雯很熟悉,这些年她接送他上学走了无数遍。
可从来没有哪一次,让她觉得这条路好似没有尽头。
是她做的太过分了吗?
所以贺星捷真的从她的身边飞走了。
方舒雯强行压下胸腔的钝痛,去了火车站买车票。
回到家后,她立刻收拾行李。
正巧这时好友沈行过来,看见她收拾着行李,问了一句:“找到你的小侄子了?”
“嗯,他考上了北大,我去找他。”
“他之前明明说过要留在我身边的,现在竟然敢跑那么远。”
沈行是知道她这些天的颓废的状态的,看到她现在这幅宛若重获生机的样子,忍不住开口:“方营长,我说一句公道话,星捷估计是因为你要定亲才离开的。”
“你即将成家,他呆在你这边是不太合适。”
“什么不合适?这里永远是他的家。”方舒雯蹙眉,想也不想的回答。
沈行拍了拍她的肩膀,提醒道:“别忘了,你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,而且你不是只把他当侄子吗?当长辈的知道孩子考上北大不是应该高兴吗?”
这句话如同当头一棒敲在方舒雯的心尖上。
方舒雯面色闪过一抹复杂。
沈行当局者迷旁观者清,语重心长道:“好好想想,在看清自己的心之后,再去找他吧。”
说完,沈行离开了这里。
方舒雯看着这冷清的屋子,头一次觉得陌生。
明明从前是那么温馨。
她细细打量了一番,才发现很多贺星捷亲手布置的家具都不见了。
贺星捷喜欢的白色窗帘被换成了红色。
她们一起手绘的花瓶也成了瓷器的。
晚风吹来的时候,再也没有轻吟悦耳的风铃声。
第11章
这一晚,方舒雯坐在客厅前想了许久。
天亮的时候,她有了答案。
她还是要去找他。
直到贺星捷离开她的那一刻,她才发现那些她拼命想要忘却不敢正视的感情是什么。
贺星捷考上北大,她很欣慰,可一想到他离开三年,方舒雯心口一阵闷疼。
她想去告诉他,她的心意。
她之所以和周宸瑾在一起是为了强制自己忽略对他的感情。
方舒雯走到大院的时候,门口一个通讯员急忙喊道:“方营长,司令急电,川北那边重大事件,要你紧急归队。”
一个小时后,方舒雯坐在了去川北的卡车上。
她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张纸质地图,看着地图上北京的位置。
她看了许久,直到眼眶酸胀,才收起来。
她看向前方,眼神锐利:“出发。”
……
一年后,北大校内。
“星捷,今年寒假你也不回去过年吗?”宿友问他。
贺星捷微笑着,摇了摇头:“嗯。”
“那好吧,你一个人注意安全,想我了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好。”
三位宿友离开后,贺星捷靠在椅背上,看向镜子中的自己的脸。
其实他是没有家了,也没有地方可去。
小姨应该成婚了,那里也没有让他住的地方。
想到方舒雯,贺星捷忽然想起了什么,拿出自己的钱包清点了一下。
一千五百元。
都是他的奖学金还有他每天放学后打工挣来的。
比他欠方舒雯的抚养费多了很多。
贺星捷只给自己留了一点生活费,然后就去校门口寄给了方舒雯。
邮递员收走后,贺星捷没由来的感到一阵轻松。
自从他和方舒雯两清了。
但他会一直记得方舒雯的恩情,毕竟是她将他养大,让他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。
贺星捷才出来一会儿,天空已经开始飘雪了。
听说下雪的北京很美,他去年忙于做打工挣钱,还没去看过。
今年打算去看看。
他正要回去时,一只宽大的手拦在他面前。
“贺星捷,这么冷的天,你还要去打工?”一道懒倦的声音响起。
贺星捷抬头就看见一张笑得明媚张扬的脸。
是顾云菲,北大的风云人物。
也是他的师姐。
贺星捷和她认识也是出于一场窘迫的意外。
“又穿这么少,你挣的钱都哪去了?都不知道给自己买新衣服。”
话音刚落,贺星捷冻得发红的耳朵上就被套上了耳罩。
贺星捷双眸放大,刚想说话。
下一秒,顾云菲又给他套上了围巾,三五量两下打了个结。
贺星捷挣扎着要脱下,顾云菲娇俏的声音响起:“不许脱,以后还要不要跟我赚钱了。”
这话成功让贺星捷停了动作。
贺星捷之所以能在一年内赚这么多钱,是因为跟着顾云菲。
北京的生活开销很大,刚开始的时候,他着急还方舒雯的抚养费,只会干一些苦力活的工作。
后来是顾云菲带他干起了很多他没有接触过的行业。
卖国外的小吃,卖服装。
顾云菲是国外长大的,见识过的,知道的远比内地人多。
而她本人也是很聪明,脑子转得快。
再加上她本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。
跟着她,贺星捷赚了不少钱。
但跟着顾云菲赚钱也是有条件的。
条件就是当她名义上的男朋友。
第12章
贺星捷第一次遇见顾云菲的时候,是他刚来北大第二个月。
那晚,他在花园的路灯下做学习资料。
碰到了班里的校草和顾云菲表白。
他蹲在路灯下,一动不敢动,生怕打扰到他们。
时间太久,等校草念完情书上的内容时,贺星捷腿都蹲麻了。
他站起来活动的时候,弄出了动静。
贺星捷一阵窘迫,赶忙道歉:“不好意思。”
“不好意思。”
两道声音同时响起,贺星捷下意识看过去。
就看到顾云菲桃花眼含着笑看他,对着身旁的校草说:“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,我喜欢他这样的,看着就乖。”
贺星捷脑子嗡嗡作响,一时愣在了原地。
校草顿时有些生气的瞪了他一眼,冷哼一声走了。
贺星捷反应过来后,有几分着急。
都是一个班的同学,他不想把关系闹的太僵。
“这位同学,我不认识你,请不要拿我当挡箭牌!”他的声音带了一点怒意。
但因为他在南方呆了这么多年,即使生气声音也没有几分怒意。
“哦,知道了,不好意思。“顾云菲轻飘飘的回了一句。
直白又快速的道歉,更是让贺星捷的怒火梗在心口不上不下的,像一只红眼的小兔子。
他连忙收拾书本就跑,自认今晚倒霉。
这天过后,贺星捷果然被针对了。
校草在学校的人缘好,听说家里还有背景。
他的课桌里会莫名的出现一些不明生物,有时候是老鼠,有时候是青蛙。
他很怕这些,吓得在课堂上叫出了声。
这堂课的老师是北大出了名的严师,最讨厌有人打扰他上课的秩序。
贺星捷看见老师瞥了他一眼。
只好强忍着上完这节课。
下课后,贺星捷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班主任。
最后的结果是几个和校草玩得好的几个朋友顶了罪。
而校草只是用得意又挑衅的眼神看着他。
贺星捷是第一次经历这些事情。
从前他被方舒雯保护的很好。
因为方舒雯的身份,学校的老师也对他有些关照。
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。
贺星捷冷静的思索了一番,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和校草好好说清楚前因后果。
谁知校草听完后,脸上的怒意更盛:“你是在和我炫耀吗?”
不管贺星捷怎么解释,校草都不相信。
这天后,校草对他的针对,从明目张胆变成了孤立和造谣。
贺星捷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听见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。
说他乡巴佬,告状精,更过分说他是在给别人做第三者。
不管贺星捷如何解释都无济于事。
后来的一次校草和那群好友撞见了他在饭店端盘子。
故意刁难投诉他,让他失去了工作。
那天夜里贺星捷终于忍不住在被窝哭了起来。
他拼命告诉自己没有做错什么。
没过一周,他就被诬陷偷了校草的钱包。
他们要搜东西。
“一定是贺星捷拿的,他那么穷,还在饭店端盘子。”
“对,那天我也看见了。”
十几个站在他的宿舍门口,齐声讨伐。
贺星捷的室友替他抱不平:“你们有什么证据吗?”
“证据?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说完一个男生眼疾手快,翻出了贺星捷的帆布包,一个棕色的钱包从里面掉了下来。
第13章
“证据确凿,贺星捷你还想狡辩吗?”
“走,告诉老师,他不是爱告状吗?我们也去,这种品行不端的人,就应该开除。”
贺星捷极力解释:“不是我,我今天在图书馆的时候,包落在那里……”
众人哪能听进去他的解释。
生生将他带到了班主任办公室。
人证物证都有,校草趾高气扬的说他的钱包里有不少钱,至少六百块现金,要星捷赔偿,否则决不和解。
金额较大,班主任也没想到贺星捷会干这样的事,她失望的说:“品行不端,去把你家长叫来,不然就按校规开除处置。”
听到要叫家长,贺星捷喉咙里有几分酸涩:“我没有家长。”
校草笑嘻嘻的:“那就按校规处置呗。”
贺星捷掐紧了手心:“老师,请给一周时间,我会证明我的清白,如果不能……我同意校规处置。”
班主任有几分犹豫,最终同意了下来。
出来后,校草哼笑着看他:“看你能强撑到什么时候。”
贺星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,细细的斜雨打下来。
他其实没有把握能找到证据。
但他在听到说要请家长的时候心下慌乱。
他不想再麻烦上方舒雯。
可找不到证据,就要被处罚。
想到自己这些年的不甘,贺星捷又觉得不甘心。
忽然他想到一个人。
顾云菲!
虽然在同在北大校内,但贺星捷两天才找到顾云菲。
他怀着忐忑的心简单的将事情和顾云菲说了一下。
他说的很急,有些语无伦次。
说完后,他紧张的看了顾云菲。
贺星捷不确定她会不会帮他。
可这是他最后的希望,他想试试。
就在他以为顾云菲会拒绝的时候。
一道男声响起:“你怎么不早说?等着。”
顾云菲留下一句让贺星捷摸不着头脑的话就离开了。
一周期限的最后一天。
贺星捷坐在学校的凉亭内,满脸无奈,他想了许久,最后准备去班主任办公室接受学校的处罚。
谁知,肩膀被人拍了一下。
贺星捷转头就看到了顾云菲。
顾云菲看到他红着眼,皱起了眉头:“哭什么,丑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她止住了:“别哭,证据找到了,是他们自导自演,老师那已经说清了,你那没事了。”
贺星捷红彤彤的眼睛瞪大,哭过的嗓音说不出的软:“真的吗?”
“我能骗你不成?”
“你怎么找到的证据的?”
顾云菲骨节分明手转了转手里的录音笔:“靠高科技,再加上套话。”
贺星捷擦了擦泪水:“谢谢。”
闻言,顾云菲摸了摸鼻子,语气有几分不自然:“用不着谢,再说这件事还是因为我而起的。”
也是从这天起,贺星捷和顾云菲有了接触。
校草和其他参与的人员按照轻重处罚了。
他们写的道歉信,被挂在了学校的公告栏里,还了贺星捷一个清白。
之后的日子,贺星捷还是过着以前的生活。
学习,打工,宿舍三点一线。
要说有什么不一样,那就是碰见顾云菲的频率变高了。
第14章
在学院基本上一天碰见好几次。
有时他在外面做兼职的时候也能遇到。
某天他在杂货部搬货,东西很重,差点砸在身上的时候,顾云菲出手帮了他。
“谢谢。”
货品放好后,贺星捷道谢。
顾云菲帮他理了一下头上歪掉的安全帽,啧了一声:“哪个学生像你这么拼命,家里缺钱?”
贺星捷嗯了一声。
他的确是很缺钱,北京的消费高,除去学习上费用和日常开销。
他还要还方舒雯的抚养费。
“靠苦力是挣不来大钱的。”
“这样吧,你帮我忙,我带你挣轻松的钱怎么样?”
“轻松的活,你学习时间都变多了。”
顾云菲看着他白皙的脸上沾了灰,像个小花猫一样,突然出声道。
顾云菲的最后一句话对贺星捷的诱惑很大。
他犹豫了一下,试探着问出声:“什么轻松的工作,正经吗?”
来北京的日子里,他成长了许多。
知道了很多人生道理,也明白那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。
尽管他和顾云菲有一些交际,可他还是保持了几分警惕。
顾云菲见他这副谨慎的样子,忍不住笑出了声:“想什么呢?我和你一个学校的,你有事我也跑不了,怎么样干不干?”
贺星捷还是几分犹豫:“那有条件吗?”
像个不断试探前方陷阱的小白兔。
顾云菲桃花眼笑意更浓:“嗯……有。”
果然这句话后,贺星捷眼底的光暗了几分。
“那不用了,谢谢。”
他拒绝的很干脆。
顾云菲挑眉:“都不听一下条件吗?”
“不用。”
顾云菲哑然失笑:“条件就是做我名义上的对象,帮我挡一挡那些桃花,怎么样不算过分吧??”
“实在不行,你可以体验一天看看,我保证我一天能带你挣你一个月的工钱。”
贺星捷抿了抿唇,思忖了几秒后答应了下来:“好,那就先体验一天……试试看。”
就这样顾云菲带他接触了一些他从前从未接触过的领域。
他也慢慢了解了顾云菲。
知道了她是一个外表看起来冷冷的,其实是个软心肠但又嘴硬的人。
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接触除方舒雯以外的异性。
是不一样的感觉。
“怎么呆呆的?说话啊。”顾云菲的声音将贺星捷拉回了现实。
贺星捷收起乱飘的思绪回神:“你怎么也没回去?”
“不想回去。”顾云菲答的很快,“你这又要去打工?”
顾云菲又问了一遍。
贺星捷如实道:“不是,想去北京看看看风景。”
顾云菲松了一口气,还以为他这么拼,过年也要挣钱。
“正好,我也没事,一起吧。”
就这样顾云菲带着他逛了好多景点。
贺星捷原以为会孤独寂的新年似乎有了温暖。
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,贺星捷与顾云菲并肩而行走在胡同里,在雪地里留下一串串,一大一小的脚印。
“咯吱”一声。
一双皮质女军靴踩在了雪地的脚印上。
方舒雯挺拔的身影站在了北大的校门口。
赴川北之后,她基本没有休假的时间。
这次来北京也是因为任务。
任务完成后,上面特批她们在这里过年。
方舒雯径直来了北大。
她想见贺星捷。
第15章
尽管知道能碰到他的希望很渺茫,但她还是想来试试。
她已经一年没有看到他了。
不知道他过得如何,有没有照顾好自己。
瘦了没有?
小东西还真的很狠心,一封信都不给寄。
这些年她托了不少人打听他的消息。
但因为川北区机密严重,她也是不久前才看到信件。
上面提到贺星捷在学校很优秀,拿了不少奖项。
今天过年,他又没有回家,会在哪里过年?
方舒雯站在北大的门口。
雪簌簌落在她的头发上,她浑然未觉,目光一直放在门口,生怕错过一瞬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的头发渐渐被雪花覆盖,远远的看过去就像白了头。
在这银装素裹的雪地里显得几分萧条。
“北大早就放假了,别等了。”身后传来沈行的声音。
沈行是出来寻她吃年夜饭的,左等右等没等到,就知道她肯定来了这里。
他和方舒雯一样被调去了川北。
朝夕相处间,他这位好朋友可算是认清了自己的心。
可惜养大的小孩跑了。
方舒雯目光仍放在门口处,问身旁的沈行:“你找到你表妹了吗?”
沈行摆摆手:“没逮到,那小丫头贼的很,她不愿意和我过年,就随她去了,走吧,吃年夜饭去,就等你了。”
方舒雯离开的时候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沈行忍不住吐槽一句:“方营长,你现在特像什么你知道吗?”
“什么。”方舒雯的声音冷淡。
“老公跑了,眼巴巴等老公回来的望夫石。”
……
另一边,贺星捷和顾云菲气喘吁的走在街道上。
“怎么样?滑雪刺不刺激?”
贺星捷鼻子冻的通红,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开心。
“嗯,我之前从来没有玩过!”
他语气轻快,还沉浸在刚才的喜悦中。
他之前从来没有体验过滑雪。
“那下次带你去划船,更刺激。”
顾云菲看他笑的开心,也跟着笑。
“好!”
贺星捷满眼期待开心的点头。
和顾云菲相处久了,他的话也变得多了:“顾云菲,你怎么什么都会啊,好厉害。”
“一般一般吧。”顾云菲嘴上低调,心里却是炸开了烟花。
“这些都是你在国外学的吗?”贺星捷忍不住问道。
“是,我那会不好好读书,就喜欢玩这些,这不家里把我弄回来了。”
贺星捷敏锐的察觉到她说这话的时候,情绪有点不太对。
“那你现在回来,过得不开心吗?”贺星捷下意识脱口而出。
说完后,他又有一点后悔,他怕自己说错话了:“我不是……”
顾云菲看出他的谨小慎微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唇角轻扬:“跟我说话,用不着这么小心翼翼。”
贺星捷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顾云菲很喜欢拍他的肩。
奇怪的是他居然一点都不反感。
“好。”
贺星捷点了点头。
这乖巧的样子让顾云菲的心头软的一塌糊涂。
她看着他,眸光里似乎只有他一人:“现在……过得也不错。”
贺星捷被她的目光看的有几分不自然。
顾云菲很快轻移了目光,轻咳了一声:“走吧,带你去吃年夜饭。”
两人去了一家火锅店。
刚准备进包厢的时候。
沈行从隔壁的包厢内出来:“云菲,跟谁吃饭呢?”
第16章
贺星捷是背对着的,没有看见说的话的人。
但是这声音他却觉得莫名的熟悉。
好像在哪里听见过。
像是方舒雯的一位朋友。
想到这,贺星捷身体不可控制的僵硬了几分。
顾云菲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异常,以为他是怕生。
她轻声说:“你先进去,我去打个招呼。”
“好。”
这边的沈行只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,带着一个防寒的耳罩。
他觉得有点眼熟,一时没想起来。
思索间,顾云菲已经走到了他面前。
“哥。”
顾云菲喊得很勉强。
沈行看着她就头疼,把她揪进了包厢里准备好好说教一番。
“小丫头,跑得挺快,白天去找你过年,一溜烟的跑不见了,这会知道喊哥了。”
“那你当我没喊过。”
“嚯,方营长你看,这种调皮的小崽子,要是搁军区,你看我不打的她满地找牙。”
沈行被气的不行。
“你看着办。”方舒雯的声音很淡。
顾云菲懒懒的瞥了一眼包厢里气场强大的女人。
方舒雯没兴趣参与他们的家务事,自顾自的酌着酒。
用酒精来麻痹空寂的心。
“不跟我来吃饭的由头,就是跟别的男孩子吃饭?男朋友?我看看看。”
沈行强行压下心中的怒气,说着就要往外走。
下一秒,顾云菲挡在了她的面前:“哥,别闹,他胆小。”
语气有几分求饶的意思。
这还是沈行第一次见这天不怕地不怕的表妹这副姿态。
沈行有些不可置信,但他深知他这表妹执拗的性格。
不给见,就是不给见。
顾云菲破天荒的主动开了口:“没什么事,我先过去了,怕他等太久,晚上我来找你,新年快乐。”
说完连忙离开了。
沈行被她这句新年快乐又是一震。
反应过来后,人已经跑没影了。
沈行看着连连感叹:“这动了情的的人就是不一样,这从小就吊儿郎当,谁也不放在眼里的人,也开始变得细心了。”
说完,沈行又看向身旁闷头喝酒的方舒雯。
“诶,这还有一个。”
“从一个无欲无求的孤家寡人,成了苦大情深的望夫石。”
方舒雯没说话话,又仰头喝了一杯白酒。
辛辣如刀,割的胸口发疼。
她不由想起了上一次这么喝酒的时候,还是贺星捷和她表白的时候。
那天她狠狠教训他一顿后,又忍不住心疼。
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她细心呵护的小兔崽子已经长这么大了。
听到他红着脸表明心意的时候,她先是不可置信,而后又是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,是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有过的感觉。
可在听到贺星捷又喊了一句小姨的时候,她瞬间清醒,紧接着是愤怒。
她们的身份摆在这。
于是她斥责了他,来掩饰自己的慌乱。
她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竟然也有那龌龊的心思。
这样与那些罔顾人伦的人有何区别?
方舒雯不断在心里唾弃着自己,可面对贺星捷的时候又是不可控制的沉沦。
她在痛苦之间反复挣扎。
身份,年龄都是她们身上的枷锁。
他还小,可能只是一时兴起。
她不能害了他。
第17章
可贺星捷似乎在追她的事情上很认真。
她只能一边漠视他的感情,一边拼命将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压在心底。
不久后,医队的周宸瑾向她表白。
方舒雯想或许这是可以让他死心的机会。
于是她和周宸瑾合作,周宸瑾也愿意配合她。
一切都是按照她的计划进行的。
小兔崽子的确死了心。
可是她却后悔了。
“叮”的一声,酒杯碰撞,将方舒雯拉回了现实。
沈行看着她样也是无奈,陪她喝着酒。
“才分开一年你就成这样子了,要是星捷结婚娶了别人,你还不得发疯?”
沈行说完,就感觉一股森冷的气息在蔓延。
看着方舒雯眸光飞过来的刀子,立马改了口:“嚯,我瞎说的,星捷那么喜欢你,肯定不会跟别人跑。”
“你们才分开一而已,好好和星捷说清楚,他要是知道你的心意,肯定开心得找不着北。”
“他以后肯定娶你做媳妇。”沈行疯狂找补。
方舒雯只是听着,心里有一点没底。
是才一年过去没错。
可她们之间从未有过联系,真的还能像从前那样吗?
沈行为了让方书雯安心又说了很多。
说着说着,沈行好像想起了什么,恍然出声:“说起来,我表妹和星捷一个学校的,就刚才那位,刚才忘记问了,等晚上回去我帮你问问。”
闻言,方舒雯瞬间望向她,声音清淡:“好,多谢。”
沈行有些无语,合着她今晚说了这么多,她就听到了这一句?
不过也对,方舒雯现在除了对贺星捷的事情感兴趣之外,还能对什么感兴趣。
想着贺星捷,沈行忽然想到了刚才看到的顾云菲护着的人。
是和记忆中贺星捷很像。
……
另一边的包厢内。
贺星捷和顾云菲吃的正欢。
贺星捷第一次了解到不一样的火锅吃法。
原来不辣的火锅,不放花椒也可以这么好吃。
“你怎么知道,我花椒过敏?”他夹了一块毛肚放在嘴巴里。
鼓鼓的,像个小河豚。
顾云菲为他调着各种蘸酱,脸上溢着笑:“你上次和饭馆老板亲口说的,再说我们一起吃过这么多次饭,我又不是瞎子。”
贺星捷心头有一抹异样划过。
“来,试试这个蘸酱口味怎么样,独家秘方,只此一份。”顾云菲将调好的蘸酱端给他。
贺星捷吃了一块,眼睛瞬间闪着亮光,忍不住夸赞:“好好吃!顾云菲,你可以把这份配方告诉我吗?”
“可以,回去我都写下来给你,但我觉得你用不到。”
“恩?”贺星捷一时没反应过来顾云菲这句话的意思。
“有我在,你不需要自己调,只管享受的吃就好了。”
贺星捷没多想,只觉得她真好,开心点了点头:“好,谢谢你。”
吃完离开的时候,贺星捷特地往隔壁包厢看了一眼,没有看到人,应该走了。
他心里松了一口气。
应该是他的错觉,怎么可能是方舒雯的朋友?
顾云菲说要带他去东门口看烟花。
路边,顾云菲拉开车门,贺星捷坐进去。
这一幕刚好被出来的沈行和方舒雯看见。
沈行指着他们的身影:“瞧瞧这贴心的样子,你敢信这是刚才在包间和我呛声的小丫头?”
方舒雯只是抬头随意瞥了一眼。
然而,就这一眼,让她心神剧震。
第18章
她瞳孔急剧收缩,呼吸顷刻停住。
方舒雯只隐隐看到了一个侧脸,很像贺星捷的侧脸!
她的大脑一阵轰鸣,瞬间震在原地。
还没等她回过神,汽车的轰鸣声响起,绝尘而去。
冷风呼啸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这一年来枕在铁板床上做了无数次的梦。
方舒雯几乎是瞬间,不管不顾的冲了出去:“星捷!”
贺星捷?
沈行左右看看,哪有贺星捷的身影?
这会儿的工夫,方舒雯踉跄着步伐冲了出去。
这路边车来车往,沈行吓了一跳,连忙追了上去:“方营长,你喝多了。”
沈行喝的少,很快就追上她:“你看错了。”
方舒雯黑着脸,扒开她的手,还要去追:“我没看错,和你妹妹在一起的就是星捷!”
闻言,沈行太阳穴突突的跳:“那是我表妹的男朋友,可能只是有点像,你今晚喝那么多,肯定是看错了,走,回去了。”
虽然沈行也觉得有点像,但应该……不是吧。
“再说,如果是星捷听见你的声音,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,一定是你看错了。”
沈行继续给她上定心丸。
方舒雯却一直坚持那就是,还要跟上去找。
无奈,沈行只能找了个司机师傅,跟着方舒雯一起去找。
……
“砰——啪”,一朵朵烟花直冲云霄,在夜空中绚丽地炸开,化作无数星光照亮了贺星捷惊喜又兴奋的脸庞。
贺星捷忍不住摇着顾云菲的手臂:“顾云菲,你看,这朵花变了六种花样呢!”
他之前在岭洲从来没有看到这么多绚丽的烟花。
整片天空都是,像国外的化画作一样!
顾云菲没有看烟花,而是看着洋溢着笑的他,勾唇:“嗯,好看。”
“这种漫天烟花,只有过年的时候才有吗?”
“我也刚回来,不确定,等我确定了再告诉你。”
贺星捷目不转睛的看着天空:“好。”
顾云菲看着他这么喜欢,问了他一句:“你想不想留住这天的烟花?”
贺星捷脱口而出:“想。”
“在这里等我一个小时,不要走开。”
说完,顾云菲快速跑出人群。
顾云菲跑了十几家照相馆,最后只有一家小一点的私人店铺还开着门。
但人家今天不营业。
顾云菲付了几倍的钱,老师傅才同意把设备借给她一个小时。
一个小时不多不少,顾云菲朝着人群中的贺星捷喊了一声:“贺星捷。”
漫天的烟花下,贺星捷转头看见的就是,意气风发的少女,用力朝他挥着手。
“咔嚓”一声。
贺星捷与漫天烟花定格在一起。
贺星捷脸上闪过一抹惊喜,饶是他知道顾云菲脑子灵活。
可没想到她真的能办到。
顾云菲为他拍了好多张,最后顾云菲问他:“一起拍一张吧。“
“好。”
拍照的时候顾云菲离他很近,她微微侧头,看向贺星捷,目光温柔。
这一刻被留住了。
拍完照,贺星捷陪她去还了相机。
夜已深,外面的人渐渐变少了。
他们并肩走在雪地里。
“顾云菲,谢谢你。”贺星捷轻轻的说着。
“什么?没听清。”顾云菲微微转过头,认真的看着。
贺星捷失笑,也靠近了几分:“我说,谢谢你,我很开心。”
顾云菲闻到若有若无的淡淡木质香味,嘴角上翘。
细雪又开始飘了,落在了顾云菲的头上。
贺星捷刚想伸手帮她抚去。
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:“贺星捷!”
第19章
贺星捷身体一震,彻底僵住。
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听到这道声音了。
是方舒雯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缓缓转头看去。
雪夜的路灯下,方舒雯一身大衣,正双眸猩红的看着他的方向。
一年不见,她面容更加冷冽,气质也更加深沉。
不知道为什么,贺星捷在她身上看到了孤寂的感觉。
方舒雯在看清贺星捷瞬间,沉寂已久的心才重新跳动一般。
一年而已,贺星捷长高了,也褪去了学生的气质,开始像一个男人了。
这是她未曾参与过的时光。
蓦的,她像是才看到贺星捷身旁的女孩,眼神冷了几分。
“过来。”
方舒雯朝着贺星捷伸出一只手,语气不容置喙。
贺星捷没动。
空气似乎安静凝滞了一瞬。
方舒雯沉沉的笑了一声,然后抬起腿向他走去。
她一步一步的逼近,黑眸紧锁着他,生怕他再次消失不见了。
随着靠近,方舒雯的心脏也狂跳不止。
相较于她的激动,贺星捷则是神情淡淡。
方舒雯越来越近,在只有几步距离的时候。
顾云菲挡在了贺星捷的身前,带着明显的警惕。
方舒雯也冷冷的看了一眼顾云菲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,有明显的火药味。
贺星捷察觉不对,主动开了口:“好久不见,方营长,有事吗?”
闻言,方舒雯瞬间望向他:“你叫我什么?”
“方营长。”贺星捷又重复了一遍。
“胆子大了,小姨都不叫了。”方舒雯轻笑了一声,只是眸光却是冷的。
贺星捷抿了抿唇,不知道说什么。
一旁的顾云菲蹙了蹙眉,有点拿不准贺星捷和面前这个男人的关系。
但她看出了贺星捷的不适感:“这女士,你吓到他了。”
方舒雯没有看她,目光在贺星捷的身上,声音冰冷:“我吓到你了?嗯?”
贺星捷见她像是来找自己算账的,没打算多待,对着身旁的顾云菲说道:“我们走吧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要离开。
手臂却突然被攥住。
“等等,你想对男朋友干嘛?”顾云菲最先反应过来,也抓住了贺星捷的手臂,将他拉到了自己身后。
方舒雯看着从来只依靠在她羽翼下的的人,如今竟然站在另一个女孩身后。
她唇边那丁点儿笑意也没了,脸色阴沉的骇人。
顾云菲也没带怕的,直直的与她对视。
剑拔弩张,硝烟弥漫。
仿佛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了。
赶过来的沈行看到这一幕,心脏都要吓出来了。
看到贺星捷的那一刻,又是心神一震。
她那祖宗表妹和方营长的侄子什么时候认识的?
看样子关系好像还不一般。
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“干嘛呢这是,有话好好说,好好说。”
沈行想去拉方舒雯,看到她周身冷峻的气场吓得一颤。
果断去拉自家祖宗弟弟的手:“云菲,干嘛呢,放手,都是自家人,给哥一个面子。“
顾云菲理都没理她。
沈行:“……”
她摸了摸鼻子,转头看向方舒雯:“方营长,她还是个孩子,你看你……”
方舒雯也没理她。
沈行:“……”
合着她一个劝架的倒成了最讨人嫌的了?
第20章
真当他没脾气了是吧?
沈行深吸了一口气,果断用求救的目光看向贺星捷。
贺星捷也不想闹太大。
他清淡的目光落在方舒雯的身上:“小姨,有什么事吗?”
这一句小姨喊出口,沈行的心终于稳了下来。
沈行连忙拍着自家妹妹的手:“还不快放手,这是人家星捷的小姨。”
顾云菲桃花眼眯了眯,目光在贺星捷和方舒雯的身上来回转动了几下,最后得出一个结论:“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。”
这话差点没让沈行一口老血上涌,她使出全身力气,扒开了顾云菲的手:“什么像不像的,别打扰人家叙旧。”
说完就想带着离开。
顾云菲在和贺星捷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后,才主动跟着沈行离开。
顾云菲走着三步一回头的往后看,沈行眼疾手快搂着她的肩膀,将她带走。
空气安静了下来。
银白的雪地里仿佛只剩下了方舒雯和贺星捷两个人。
两人谁也没有说话。
过了许久,方舒雯拉着贺星捷去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咖啡厅内。
贺星捷本来想挣脱开,奈何她攥的太紧,不给他拒绝的机会。
贺星捷浅抿了一口咖啡,暖了下身子。
“为什么一声不吭就离开?”
方舒雯没喝咖啡,只看着他,像是要把这一年来的思念全部宣泄。
“因为你要有自己的家庭了,而我们没有血缘关系。”贺星捷平淡的出声,像是在阐述一个事实。
“我和周宸瑾退亲了。”
方舒雯的话接的很急,说完她补充道:“我没有喜欢周宸瑾。”
贺星捷稍怔,他倒是没想到方舒雯居然和周宸瑾退亲了。
他只愣了一下便回神了,只说了一句:“嗯,知道了。”
除此之外,再无其她的情绪。
跟方舒雯想的不一样,激动、欣喜,统统都没有。
方舒雯心底有一股恐慌在蔓延,有一种他再也不会在乎她的感觉。
她薄唇紧抿,说出了压在心底一年的话:“星捷,是小姨错了。”
贺星捷眼睫细微的颤了一下。
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。
印象中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低头道歉的样子。
从来都是天之骄子她,从未有过这样的姿态。
贺星捷叹了一口气:“都过去了,小姨,不用道歉,你养我这么大,永远是我的恩人。”
方舒雯何其敏锐,黑眸深深的凝着他:“还有呢?”
桌布底下,她攥紧了拳头,心脏揪紧,忐忑不安。
比她训练比赛的时候还要紧张。
她在期待着一个答案,又害怕一个不是她想听到的答案。
贺星捷搅了搅咖啡:“还有长辈。”
“轰!”
方舒雯的脑海内一道惊雷炸响,紧接着一股钻心的疼袭来。
她黑眸一瞬不瞬的看着他,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声音:“星捷……你说过喜欢我的话还作数吗?”
贺星捷搅动的手一顿。
方舒雯有几分着急:“之前是我不敢正视自己的心,星捷其实我……”
“小姨。”
方舒雯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贺星捷打断了。
贺星捷微微一笑,将她之前用来拒绝他的话,还给了她:“小姨,你是我的长辈。”
第21章
清脆的声音像一把利刃直直的插在她的心口上。
方舒雯的心脏刺痛,是让她几乎承受不住的痛感。
她缓缓伸出手捂着心脏。
“小姨,剩下的抚养费,我寄回去部队那边的地址了,我们两清了,但我会记得你的好。”
“小姨,在你选择周宸瑾的时候,我已经放下你了。”
贺星捷很平静的说完。
方舒雯瞳孔发紧:“是因为刚才那个女孩?”
“跟她没关系,放下了就是放下了。”
“我不信!你明明那么喜欢我……”方舒雯嗓音发颤。
“就是因为那个女孩对不对?”
“你肯定被那个女孩骗了。”
方舒雯越说越激动,捏着他的肩膀,期盼着他承认。
她是常年在部队里训练的,力道很大。
贺星捷被这股大力的桎梏弄的发痛,轻吟出声。
方舒雯瞬间回神,连忙收了手:“对不起,星捷,小姨弄疼你了。”
贺星捷也摇了摇头:“没什么事,我就先回去了,今天玩得很累了。”
方舒雯想跟他多待一会儿,明天上午她就要返回部队。
可看到他疲惫的神色,终究心软了,她低低道:“好。”
方舒雯坚持送他回宿舍。
一路上,方舒雯和他说着许多话。
询问他这一年过得怎么样,又说了她的事情。
说她是因为去了川北才没有来找他。
她说了很多,贺星捷选择性的偶尔应了几句。
方舒雯也说了她明天就要启程离开了。
这一句,贺星捷没有应声。
方舒雯眼底闪过一抹失望,但很快她又继续说着事情。
两人之间与从前完全颠倒过来了。
这一路,方舒雯无比希望车子开的慢一点。
但再慢也是有终点的。
宿舍很快就到了。
贺星捷下了车,和她挥手道别:“小姨,再见。”
如果有机会的话。
方舒雯心尖微颤,从前她送他去学校的时候,他也是这样和他道别的。
晚上,他就会回来迎着笑,扑到她怀里说:“小姨,我回来了。”
可这一次的再见,是多久再相见?
方舒雯甚至都不敢想。
她僵硬的抬起手,同他挥了挥:“我会来看你的。”
贺星捷只是笑笑,没说话。
这对方舒雯来说已经够了。
贺星捷转身向宿舍走去。
快到门口的时候,方舒雯又喊住了他。
贺星捷缓缓回头。
方舒雯跑了过来,抱住了他。
贺星捷双眸放大,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,方舒雯已经放开他了。
方舒雯带着无限温柔的说了一句:“新年快乐。”
“新……新年快乐。”贺星捷堪堪回神。
方舒雯目送他上了楼。
身后的司机师傅问她还回不回去。
方舒雯付了钱,说了一声:“不回去了。”
方舒雯在贺星捷的宿舍楼下守了一整晚。
夜空中偶尔还有残余的烟花显现。
方舒雯抬头望着。
只觉得心特别静。
楼上的贺星捷完全不知道方舒雯还在楼下。
他换下衣服的时候,衣服口袋里掉出来了两个鼓鼓的兔子封面的红包。
贺星捷怔了许久,才拿起来。
是刚才方舒雯拥抱他的时候塞进来的。
第22章
从他离开方舒雯加上今年,是两个年头了。
以往的新年夜,方舒雯都会给他压岁钱。
每次都特别多,鼓鼓的。
院子里的其他人的红包,加起来都没有他的多。
于是其他人又开始把重心放在红包纸上,说他们娘亲做的独一无二的红包纸,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。
那会儿贺星捷年纪还小不懂事,便嘟囔着也想要。
但方舒每天军队的训练忙的不行,哪里会这些。
但架不住他想要,方舒雯去一个军嫂那买了样式给他。
贺星捷兴冲冲的拿着好看的红包图案,跑去小伙伴面炫耀道:“我也有了!”
但很快他就被戳穿和别人的一样。
小伙伴们嘲笑着:“贺星捷骗人的,他的和琪琪的一样,是琪琪的娘做的。”
“打肿脸充胖子!”
“贺星捷是没人要的野孩子,没人给他做。”
“没人要的野孩子,没人要的野孩子!”
“走,我们不跟他玩!”
贺星捷捏着红包纸,呆在原地,眼睛哭的通红。
“谁再乱说试试。”一道怒斥的女声响起。
“是冷面大魔鬼,快跑!”
院子里的小孩子天不怕地不怕,唯一怕的就是方舒雯。
一见到到她就化作鸟兽散。
但这次方舒雯三两步跨过去,随手拎了几个欺负贺星捷欺负的最狠的小孩的衣领。
让她们向贺星捷道歉。
小孩子早已被吓的哇哇大哭,连忙哭着道歉了。
然而方舒雯还让其中一个小孩,把孩子的孩子都叫过来向贺星捷道歉。
“对不起,贺星捷我们不该说你是野孩子。”
“对不起,贺星捷……”
“再有谁敢欺负他,我要告诉你们爹娘,全部体罚,听清楚了没?”
方舒雯声音很冷,把小孩子们吓得一阵胆颤。
她们抹了抹眼泪和鼻涕,点头如捣蒜。
道完歉后,不到半秒,小孩子们都跑光了,只剩下委屈抽噎的贺星捷。
从欺负贺星捷,到集体道歉,前后不到一个小时。
“哭不能解决问题。”
方舒雯蹲下身子,用带着薄茧的指腹,动作轻柔的擦了擦他眼眶残余的泪珠。
“以后再遇到这种多人欺负你一个人的事情,不要害怕,勇敢抗争,你越害怕,她们越欺负你。”
“你是男子汉,要学会大胆的反击,小姨会为你做主。”
“知道了吗?”
贺星捷睁着雾蒙蒙的眼睛,重重的点了点头。
方舒雯摸了摸他,牵着他回去:“跟我说说是什么原因。”
她走的很慢,适应贺星捷的步伐节奏:“他们说我骗人,说我的剪纸不是独一无二的,说我是野孩子,没人给我做剪纸图案。”
“哪个红包剪纸图案?”方舒雯问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喜欢什么图案?”
“兔子,两个长长的耳朵的那个。”
说完,贺星捷还用手放在耳朵边,比了比形状。
呆萌的不行。
方舒雯冷峻的脸上溢出一丝轻柔的笑。
她的声音很轻:“知道了。”
澄黄的夕阳打在她们身上,很暖和。
地面上一高一低的两道身影紧紧的靠在一起,像是永远也不会分开。
第23章
贺星捷原以为方舒雯只是哄他开心的才随口问了一句。
可是后来一天夜里。
他写完作业,路过客厅时,看见方舒雯坐在桌子前。
桌上放满了红色的剪纸。
好多都是像兔子又不像兔子的形状。
方舒雯拿着纸笔在那里画兔子。
大约是怎么画也画的不好看。
方舒雯蹙着眉头说了一句脏话,低低道:“怎么比一些训练还难?”
话音刚落,她转头去拿红纸的时候,看到了身后的贺星捷。
贺星捷问她:“小姨,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?”
他没听懂。
方舒雯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,轻咳了一声:“不是什么好话,那你就当没听到,别学。”
“哦。”
贺星捷乖巧的点了点头。
他拿起了一张红色的剪纸,问出了心中的疑惑:“小姨,你是剪兔子吗?”
“嗯,不像?”
贺星捷可不敢说不像,连忙说道:“像的。”
“那你来选选,喜欢哪种。”
贺星捷凑过去,认真挑选着:“这个耳朵不对称。”
“这个眼睛不够大。”
“这个兔子脸太胖了。”
“这个怪怪的,不够可爱。”
看着他一本正经的点评的样子,方舒雯额头青筋突突的跳。
她忍不住荡笑出声:“人小鬼大,要求还这么多。”
贺星捷闭上了嘴,像个做错事的小孩,有些紧张:“小姨,我是不是太挑了?”
方舒雯哼笑了一声:“还好,你继续挑,选最喜欢的。”
“小姨,你最近笑了好多次。”
“有吗?没注意,别打岔,快点选,明天还要早起给你做早餐。”
“好。”
选着选着,贺星捷看到了在墙壁上方舒雯被昏黄的灯光照射出来的影子。
他玩心大起。
用双手在她的两个耳朵边比了个兔子耳朵:“那我最喜欢这种形状的兔子。”
“哪个?”
还在画兔子的方舒雯没看到递过来的样式,问他。
“小姨,你抬头。”
方舒雯抬头,就看见自己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多了两只耳朵。
她愣了一下,随后发笑。
“可以剪出来吗?小姨?”
“我最喜欢小姨形状的兔子,可以吗?”
方舒雯心底划过一抹无奈,但还是温和道:“可以。”
贺星捷满意极了,睁着亮晶晶的眼睛,有些得寸进尺,给自己耳朵上也比了两个耳朵。
“那我还要一个我这样的兔子形状的可以吗?”
“可以。”
“那我能要一个我和你这样形状的,挨在一起的可以吗?”
方舒雯额头上的青筋又开始跳了。
真当她是专业的了。
但她说出来的却是:“可以。”
贺星捷继续挑选着其她兔子形状,忽然又感觉到无聊了。
“小姨,你会唱歌吗?”
“不会。”方舒雯回答的很快。
“可是隔壁军嫂说她家的李营长会唱歌。”
“我想听,我还没听过小姨唱歌呢。”
“我想听。”
方舒雯感觉到一阵头疼。
她是不是太宠他了,要求越来越高了。
下一秒,方舒雯想起了最近听部队战友们唱的歌。
不过她们说这是情歌,以后唱给自己老公听的。
第24章
方舒雯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贺星捷。
见他还一副青涩可爱,什么都不懂的样子。
她清了清嗓子,哼出了声:“你问我爱你有多深,我爱你有几分,我的情不移,我的情不移,月亮代表我的心……”
醇厚低沉的声音,伴随着门口处的风铃声。
一起飘进了贺星捷的心里。
后来贺星捷每年过年前,都会和方舒雯窝在客厅的桌子前,剪兔子形状。
方舒雯剪的兔子形状也从最开始的勉强能看出来是一只兔子,到现在的活灵活现。
思绪回神,贺星捷拿着兔子封面的红包,手心发烫,他放下了红包。
突然没了睡意。
他靠在宿舍的门边,看向天空中的月亮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楼下的,方舒雯也望着那轮月亮,想起了从前。
她嗓音低了许多,生疏的哼着当年唱给他听的那首情歌。
只可惜,她的声音太小,楼上的贺星捷没听见。
贺星捷也没有往楼下看一眼,不知道方舒雯还在楼下守着他。
……
第二天,北京火车站。
沈行看见方舒雯的时候吓了一跳:“你昨晚干什么去了?”
方舒雯一夜未眠的双眼布满了血丝,形容憔悴。
方舒雯没回答,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声:“走吧。”
检票的时候方舒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,什么也没有。
火车卧铺里,沈行看着她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,忍不住提了一嘴:“差不多行了,又不是不能见面,这副苦大情深的样子一下子像老了好几岁。”
本来沈行想说的是安慰的话,可不知怎么到嘴边就变了味道。
这句话一下子戳到了方舒雯的心坎,她锐利的视线扫了一眼沈行。
“你那个妹妹怎么回事?”
沈行心里一咯噔,就知道躲不过这茬。
只好委婉的将他和顾云菲对话,大致了说了一遍。
“云菲那丫头说,咳咳,还在追求的阶段。”
其实顾云菲说的是:“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,贺星捷迟早是我男朋友。”
闻言,方舒雯的脸瞬间冷了下来。
沈行连忙说道:“唉,我那妹妹还小,你可别干点什么,这感情的事谁也说不准,况且星捷还没同意呢。”
虽然这么说很不厚道,但相较于自家那个祖宗妹妹,方舒雯明显更可怕。
方舒雯气笑了,咬着牙一字一句道:“我还不至于跟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计较,我和贺星捷十几年的感情她插不进来。”
“是是是。”沈行狗腿子似的附和着。
可随后,她又忍不住腹诽着:“人家可比你年轻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方舒雯冷冽的声音响起。
“没什么,没什么。”
……
回到岭洲,方舒雯先是去了部队复命,而后回了一趟大院。
周宸瑾搬过来的东西早就被她丢了,折现赔给了周宸瑾。
家里也被她装扮的和从前一样。
方舒雯在整理屋子的时候,邻居几位军嫂见终于有人回来了。
连忙过来凑热闹,笑着问道:“方营长,星捷什么时候回来啊?”
“是啊,好久没见他了,他在北京过的还好吗?”
方舒雯一一回答。
“他会回来的。”
第25章
今年开学,开学典礼上,校长说今年国家重视体育类项目了。
将体育类也加入学习的课表上,会邀请全国各地优秀军官来任课。
贺星捷对此并没有任何压力。
之前方舒雯为了提高他身体素质,带着他打好了基础。
只是他没想到的是,来的人居然是方舒雯!
体育课,课间休息的时候。
众学生刚跑完一千米长跑,瘫坐在草垛上喘着气。
唯独贺星捷呼吸平稳,只是额头沁着汗。
“星捷,你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?”同学好奇的问他。
“之前练习过。”
贺星捷如实回答道。
“好厉害,谁教你的,诶,方教官来了!“
贺星捷转头就对上了一身绿色军装的方舒雯。
紧接着众人就看见,刚才一脸冷漠的魔鬼教官,对贺星捷嘘寒问暖,温柔的不像话。
简直和刚才判若两人。
等方舒雯离开,立马有人提出了疑问。
“星捷,你和方教官认识吗?”
贺星捷抿了抿,解释道:“她是……我小姨。”
“哇,这么巧?你刚才说的练习过就是跟你小姨学的吗?“
“嗯。“
“那你跟我们说说,一般还训练什么,让我们提前有个心里准备,说说嘛说说嘛。”
众人起哄着。
贺星捷盛情难却,只好开始回忆着之前方舒雯教他的一些训练。
周围的声音不小。
方舒雯听得见,目光落在贺星捷的身上,尽是柔意。
从前,他还记得那么清楚……
下晚自习的时候,贺星捷刚出教学楼,就又遇到了方舒雯。
两人并肩走在学校的操场上。
一阵沉寂。
方舒雯先开了口:“我有东西给你。”
说着,她拿出了一个包装漂亮的锦盒,缓缓打开。
看清东西的那一瞬,贺星捷有些许怔愣。
是一串蓝色的风铃,很漂亮。
跟他之前亲手做的那串风铃很像。
“这是我重新做的,你还要吗?”
话里也有另外一层意思。
贺星捷听得懂,他垂下眸子,没有接,只是将目光放在了远方。
“谢谢小姨,但,我不需要了,风铃容易碎。”
“这次的风铃我用了特殊材质,不会碎的!”方舒雯说的很急。
贺星捷还是找了个借口婉拒了。
方舒雯眼底划过一抹失落,但很快她调整起来。
没关系,这些是她犯的错,她会尽力弥补。
只要他不抵触她。
愿意给她一个守在他身边的机会就好。
“我这次来北京任教三年。”
方舒雯主动跟他说起了发展的规划。
贺星捷内心一怔。
他记得他以前问过方舒雯为什么不去外面看看。
那时她说:“书本上怎么写的?不管飞多远,最后都会回到自己的家,落叶归根,我不爱折腾那些,就在这挺好的。”
“况且还有你。”
可如今她却愿意跋山涉水来到北京。
贺星捷抿了抿唇:“小姨,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欠你的更多。”
“不必有负担,这都是我自愿的。”
“可我真的……”贺星捷还是说出了内心的想法。
方舒雯和他相处这么多年,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。
是她不想听到的话。
“我知道,你只管做你自己。”
第26章
这句话后,两人一阵沉默。
“贺星捷。”一声清脆的女声划破了夜晚的宁静。
贺星捷和方舒雯转头看去,就看到了顾云菲的身影。
方舒雯蹙眉,眸色冷了下来。
“我又想到了一个新赚钱的法子,想不想听?”
闻言,贺星捷眼睛亮晶晶的:“想!”
他刚想朝着顾云菲跑过去,就被方舒雯拉住了手。
“小姨?”贺星捷脸上带着疑惑。
“太晚了,晚上单独跟异性相处影响不好,回宿舍。”
方舒雯的声音沉沉,一双黑眸警告性的看向顾云菲。
顾云菲自然感觉到了敌意,她散漫的脸上笑了笑:“我是他的女朋友,我们这一年来相处的时间比这晚的都不知道有多少次了,小姨请放心。”
顾云菲故意把话说的很暧昧吗,还特别加重了‘小姨’二字。
听得方舒雯心里怒火上涌,她声音难掩阴戾:“谁是你小姨。”
“贺星捷是我男朋友,按照辈分,我可不得喊你一声小姨吗?”
“他跟你没关系。”方舒雯想也不想脱口而出。
顾云菲笑笑,看向贺星捷:“有没有关系你说了不算,贺星捷走不走?”
她一双桃花眼里明晃晃的说着“别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。”
贺星捷如今的心里当然是赚钱为首。
于是他想也不想的说:“小姨,我还有事先走了。”
说完,贺星捷就拂开方舒雯的手,朝着顾云菲的方向跑过去了。
顾云菲脸上勾着笑,挑衅意味十足。
甚至当着方舒雯的面摸了摸贺星捷的头,说了一句:“乖。”
方舒雯攥紧拳头,眸子发红,眼睁睁看着两人走远。
贺星捷才消气,才不抵触她。
她不能让他讨厌她。
方舒雯闭上眼睛稍稍平复了心底的怒意。
她拿出腕表看了一眼时间,晚上七点。
她计算着时间,她最多能忍到十点。
十点之后,贺星捷还没回到宿舍,就算冒着被他讨厌的风险,她也得去把贺星捷逮回来。
……
另一边的甜品店。
贺星捷吃着糕点:“你说的赚钱的方法是什么?”
顾云菲拿出了一份报纸给他看。
贺星捷看了似懂非懂:“上面报道的都是一些即将开发的娱乐产报道啊?”
“有娱乐的地方,人就多,人一多住的地方也要多。”
宋昭懂了:“你是说弄房地产?”
“嗯。”
顾云菲简单开始跟贺星捷分析起来。
贺星捷听完后是打心眼里佩服顾云菲。
用一句天生的商人来形容也不为过。
两人又玩了许久,顾云菲才把贺星捷送回宿舍。
黑夜中,顾云菲似乎瞧见了什么。
在贺星捷要和她道别的时候。
顾云菲凑近他,说了一声:“别动。”
不知道她说了什么。
贺星捷高大的身子缓缓低下头。
两个人越靠越近。
贺星捷莫名的心跳有一些紧张。
“头发上沾着东西了。”
她纤细的手指从他头发拿了一片叶子。
远远的这番动作,看上去就像是在接吻一样。
被不远处刚赶过来的方舒雯看见。
几乎是瞬间,她身侧的手紧紧攥在一起。
整个人萦绕着暴戾气息。
顾云菲并没有呆多久,朝着方舒雯的方向看了看,满意离开。
贺星捷刚想回宿舍,手臂就被一只手大力扯住。
“你和她干了什么?”
第27章
贺星捷转头就看到了一脸阴沉的方舒雯。
方舒雯一双黑眸,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个遍。
看到他没有任何异常才放心下来。
她松心了,贺星捷却不太舒服,她刚才的语气不免让他想到了从前。
“看够了么小姨,又想说我还小,不能谈恋爱吗?”
贺星捷的语气冷了下来。
“不是,是你不能……”
“不能什么?不自尊自爱?影响不好?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,星捷……”
方舒雯心里一紧,曾经说出的话都成了回旋镖,扎回来了她身上。
贺星捷平静的直视着她:“我已经不是跟你身后患得患失的小孩子了,就算真的干了什么也与你无关了。”
说完,贺星捷用力甩开她的手,大步离开。
方舒雯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像被烫开一个洞。
……
包厢内。
方舒雯和沈行喝着酒。
沈行看着她闷头喝酒的样子,忍不住开解道:“你要学会变通一下啊,这样给你支个招,你得让他心疼,你……”
方舒雯直接打断了她的话:“你和那丫头关系匪浅。”
沈行气笑了:“怎么怕我卖了你?你这话说的,我们这么多年革命友谊,你竟然不相信我?”
“我可算是知道星捷为什么不肯再喜欢你了,你有时候倔起来的样子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,又臭又硬!“
方舒雯:“……”
接下来的日子里,方舒雯总会时不时的跟贺星捷示好。
但顾云菲总会有意无意的插进来一脚。
方舒雯给贺星捷亲手做饭。
顾云菲就给贺星捷准备饭后甜点。
两女人暗自较劲。
贺星捷对此头疼不已。
贺星捷回寝室的时候,一位没怎么打过交道的男生走到他面前。
男生递给了他一封情书。
贺星捷有些莫名。
男生有些不好意思的说:“星捷,听说方教官是你小姨,你能帮我把这个给她吗,谢谢。”
说完,没给贺星捷拒绝的机会,就红着脸跑开了。
贺星捷没什么感觉,顺手的事而已。
他去了一趟方舒雯的单人宿舍。
门打开,入目是穿着睡衣的女人,身材曲线极好。
方舒雯头发微湿,水珠顺着她的锁骨,一路下滑。
贺星捷和她生活了这么多年,从未见过她这副样子,他眼眸放大,微微撇开了头。
“给你的。”
方舒雯没想到贺星捷会主动来找她。
更没想到,他会送给她一封情书。
她眼底的喜悦还未升起,在看到封面上字时,目光骤然暗了下来。
贺星捷感觉到有点不太对劲,想跑。
但是被方舒雯拉进了房间。
“这是什么?”她嗓音低哑,直勾勾的盯着贺星捷。
贺星捷有些心虚:“我不知道,拆开看看就知道了,我还有事,先回去了。”
他说着就想去拉门锁。
但另一只手比他更快。
方舒雯将贺星捷抵在门上,用另一只手打开了情书,举到贺星捷面前。
“来,念给我听。”
明明声音是轻柔的。
可贺星捷却觉得危险无比。
他从未见过这样子的方舒雯。
第28章
有种她要将他吞噬了的感觉。
贺星捷有些害怕了。
“说啊?”
方舒雯微眯着眸子凝着他,眼里没有任何温度。
她是真的被气到了。
“小姨,我错了……”
这种极具压迫性的侵略感,让贺星捷险些承受不住,于是他主动开口认错。
方舒雯冷哼了一声,丢开了那封情书。
她视线缓缓落在他那张薄薄的唇上。
方舒雯眸底的光越来越暗,喉咙不自觉的微微动了动。
倏然,她用带着薄茧的指腹,狠狠的抚过他的嘴唇。
她闭上眼睛,靠在他的耳边,声音喑哑,一字一顿:“贺星捷,你可以不接受我,也可以生我的气,但你再把我推给别人试试!”
最后,贺星捷几乎是逃一般的跑出来了。
经过这件事后,贺星捷再也不敢帮男生递情书给方舒雯了。
转眼间,又是一年冬。
贺星捷和顾云菲的房地产有了不少的收获。
现在贺星捷已经是小有资产了。
“怎么样?这样赚钱是不是轻松多了?”
顾云菲和贺星捷刚办理几套房产证,走在路上。
“嗯!谢谢你,顾云菲。”
“别说谢谢,我都听腻了。”顾云菲递给他一串糖葫芦。
贺星捷接过,尝了一口,酸酸甜甜,好吃:“那你想要什么礼物,我送给你。”
“还真有。”
“你说,只要你想要的,我都买给你。”
贺星捷说这话是有底气的,毕竟以他现在的资产,大部分东西都买得起。
“我想转正可以吗?”顾云菲褪去了一贯懒散,这句话说的极为认真。
贺星捷还没反应过来,下意识问了一句:“什么转正。”
“名分转正。”
贺星捷动作一顿,以为自己会错了意。
下一秒,顾云菲直接将话摊开了讲:“我不想只是名义上男女朋友了,贺星捷,我想变成真的。”
贺星捷大脑还处于轰鸣炸状态。
他一直以为,顾云菲对他好,带他赚钱是为了弥补当年他被校草霸凌的事。
他没想过顾云菲会真的和他表白。
贺星捷至今为止,还没谈过恋爱。
他对于男女情感只限于之前对方舒雯的心思。
那还是单相思。
如今方舒雯微妙的态度,还有顾云菲的表白。
让他真的无所适从起来。
顾云菲看出他的犹豫不决,没有逼他:“不用着急现在回复,想什么时候回应都可以,我一直在。”
“好,我会好好考虑的。”贺星捷点了点头。
他是真的很喜欢和顾云菲相处。
她永远不会让自己处于尴尬的地步。
顾云菲勾了勾他的鼻子:“记住,你说的话,可别被老女人拐走了,走吧,带你去吃饭。”
此刻顾云菲嘴里的‘老女人’正站在不远处,黑着脸,看着她们。
眼看方舒雯周身的戾气越来越重。
沈行赶紧出来打圆场:“好巧啊,星捷,云菲,你们这是要去哪啊。”
贺星捷看了她们一眼,如实道:“去吃饭。”
“吃饭好啊?我们也要去吃饭,正好一起吧。”
沈行边说边拍着方舒雯的肩膀,提醒她收收自己的戾气。
于是两人行,变成了四人行。
第29章
四个人,看着桌面上的蜡烛,鲜花,神色各异。
贺星捷埋头吃着东西。
顾云菲脸色漆黑的不行。
沈行则是顶着来自妹妹的死亡视线,只能干笑几声着找话题。
没办法,这手心是妹妹,手背是多年好友,他也很难办啊。
相较于顾云菲满脸不悦的样子。
方舒雯倒是心情不错,轻抿了一口红酒,评价道:“不错。”
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,让顾云菲心底的火烧的更旺,锐利的视线扫向她。
方舒雯当做没看见,不急不慢的切了一块牛排,放在贺星捷的碗里。
“牛排不错,尝尝。”
贺星捷还没来得及反应,顾云菲就夹了一块糖醋鲤鱼放在他碗里。
“这牛排老了,不入味,吃鱼吧,新鲜。”
明晃晃地嘲讽方舒雯老的意思。
沈行后背已经起了冷汗了。
方舒雯倒是没有之前那么生气了,轻笑出声:“鱼虽然新鲜,但刺多,星捷,你忘记你小时候吃鱼卡住喉咙的事情了?当时可是哭着说再也不吃鱼了。”
方舒雯的回应也很直接,直接暗示着两人的过往。
“那喝点饮料,这是我研究出来的新口味,保证你会喜欢。”顾云菲又叫服务员上了一杯饮料。
是冰蓝色的,一看就很好喝。
贺星捷有些跃跃欲试:“好。”
顾云菲得意地看了一眼方舒雯,贺星捷向来拒绝不了她做出来的饮料。
不料,方舒雯也丢了一个王炸:“你胃不好,喝冰的,会肚子疼。”
一场饭下来,早已经是硝烟弥漫。
沈行发誓,再也不干这自作聪明的事情了。
……
这一年过年,贺星捷跟方舒雯回了一趟岭洲。
回去的时候,方舒雯眉目疏朗,嘴角的笑意就没停下过。
活脱脱的一副领老公回家的样子。
沈行不得不佩服方舒雯这连哄带骗的本事真的强。
时隔三年,贺星捷再次踏入大院,内心感慨万千。
这是他生活了十几年,承载了他无数回忆的地方。
有个熟悉的军嫂,不确定的上前打量:“你是……星捷?”
“是我。”贺星捷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唉,你终于回来了,我们大伙可想你了。”
“快出来,星捷回来了!”
不多时,已经有不少曾经的邻居连忙放下手里的活,迎了出来。
三年,有些年纪大的军嫂已经有了白发。
看着曾经照拂过自己邻里邻居,贺星捷再也忍不住泪水涌出。
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………”
方舒雯勾着唇,看着贺星捷被大家围着嘘寒问暖的样子。
有一种落叶归根,四海归一的沉静。
煽情过后,贺星捷回到家时,脚步顿住。
这装扮和之前一模一样。
白色的窗帘,手工手绘花瓶。
门未关,外面的冷风吹进来。
“叮铃,叮铃”清脆的风铃声响起。
贺星捷转头看过去,熟悉的地方有一串着贝壳的蓝色风铃。
一切都是那么熟悉,仿佛他只是出了一趟远门。
“这次,风铃不会碎了。”
身后方舒雯的声音徐徐响起。
“嗯。“
贺星捷的声音很轻。
方舒雯拿出了一叠红纸,目光温柔:“今年一起剪兔子吗?”
未等贺星捷回答,门外传来沈行硬朗的声音:“方营长。”
方舒雯皱眉,下一秒看见跟在沈行身后的顾云菲,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。
贺星捷则是满脸惊喜:“你怎么来了?”
顾云菲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给了贺星捷一个大大的拥抱:“不欢迎?”
贺星捷失笑:“欢迎的。”
“那你可得好好款待我。”顾云菲自动忽略对面脸色难看的女人。
“一定。”
相较于这两人的重逢与喜悦,沈行则是被方舒雯刀子似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。
沈行摸了摸鼻子,干笑着:“大过年的,大过年的。”
年夜饭过后,清冷的月光洒在积雪上,泛出银白的光芒。
顾云菲带了最新款烟花,在大院里放。
五彩斑斓的光芒在夜空中绽放开来,大院大人小孩纷纷跑出来看。
顾云菲拿着烟花围着贺星捷跑。
一旁的方舒雯也不甘示弱,时不时拿出剪纸兔纸凑到贺星捷身边问他喜不喜欢。
沈行抽了个空,走到贺星捷身边,笑着问他:“星捷你跟我透个底,这两个人,谁有机会?”
今天帮这个,明天帮那个,他都要里外不是人了。
贺星捷抬头望着漫天烟花,内心宁静。
他现在无法回答,不过他明白一件事。
那就是往后余生,他永远最爱自己。